闲聊，关于初恋，上头和英国糜烂的日子

alkaidlue

前几天和女友亲密完，她赤着上半身靠在床头，咬着下嘴唇问我:“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会不会留下？”
我不知道她刚才想到了什么，只说，大概因为我在英国住过几年。那里的人总在搬家，学期结束，租约到期，火车开走，一段关系也就跟着结束了。
她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有继续问。其实不是。我不是从来不问，只是二十岁那年问得太多，后来就不太敢问了。
我第一次知道阿汀，是在本地的一家骨科医院。那年放假，我回国处理手腕上的旧伤，给我看片子的是医院的骨科主任，也就是她父亲。他听说我在伦敦读书，便说自己的女儿也在英国，在爱丁堡念书，性格有些闷，一个人在外面总让家里不放心。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像相亲，只说两个同乡彼此认识一下，总没有坏处。
回到英国以后，她父亲把我的号码给了她。她没有先发消息，而是在一个傍晚直接打来电话，开口便问:“我爸是不是把我说得特别好？你别全信。”
她的声音比我想象中低一些，尾音却很轻，像雨点落在窗沿上。
她在爱丁堡，我在伦敦，中间隔着四个多小时的火车。第一次约见面，是她说周末过来。我提前订了餐厅，也去车站看过路线，出发前几个小时却接到她的电话。她说突然有事，不来了。我问是什么事，她停顿了一会儿，只说以后再告诉我，随即挂断。
整整一个星期，我们谁也没有联系。第八天晚上，她又打过来，问我是不是生气了。
我说:“没有，只是以为你不想认识我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天确实不想见你。今天又有点想听你说话。”
那通电话持续了三个多小时。此后我们之间许多重要的事情，似乎都是这样开始的:她先把门关上，过几天又留下一条缝，而我总以为那条缝是专门为我打开的。
真正见到她，是那年十一月。我坐早班火车去爱丁堡，她站在韦弗利车站外等我，穿着一件深绿色长外套，围巾遮住半张脸。她不算高，肩膀很窄，站着时显得安静，甚至有些怯；走动起来，身体却有一种与神态不太相称的丰润。她的腰收得很利落，跑下石阶时外套被风吹开，里面的针织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她的眼睛很长，看人时习惯微微低着头。笑起来却完全不同，右边嘴角总比左边先扬起来，鼻尖也会轻轻皱一下。她不是那种会让整条街同时回头的女人，却很容易让一个已经喜欢她的人越来越觉得她好看。
那天下午下了雨。她带我沿利斯河散步，经过迪恩村时，石墙和树叶都被雨水洗得发暗。她不肯撑伞，踩着湿滑的石阶往前走，中途险些摔倒。我从后面抓住她的腰，她没有立刻挣开，只回头问:“抓够了吗？”
我松开手，她反而笑了，把冰凉的手指塞进我的大衣口袋里。
后来我们躲到桥洞下避雨。她蹲在岸边捡石子，一颗颗扔进水里，忽然问我，如果必须给她换个名字，我会叫什么。
我说:“阿汀。水边平地叫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看起来很稳，像一个能让人停下来的地方。”
她没有笑，又扔出去一颗石子:“水不会一直停在一块岸边上的。”
我当时只觉得这句话很好听，没有再往下想。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一直叫她阿汀。她说只有我可以这样叫她，我便把这句话记得很重。
此后八个月，我们大约每隔三四周见一次。有时我去爱丁堡，有时她来伦敦。她仍会临时取消约定，也会在凌晨打来电话，什么都不说，只让我不要挂。她在英国独自读书了几年，换过宿舍、寄宿家庭和合租房。她很怕星期天，觉得所有人都有地方去，只有自己待在房间里。
她认识的人很多，却很少真正依赖谁。身边没人时，她会给刚认识不久的人打电话，约人喝酒，或者干脆去别人家过夜。我问过她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待着。她说:“屋里太安静了，我会乱想。”
第二年夏天，阿汀拿到了伦敦一份为期几月的实习。她原先联系好的房间临时出了问题，父亲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让她暂住。恰好我的室友回国休学，空出一间卧室，她便带着两个行李箱、一只旧玩偶和一摞石黑一雄的书搬了进来。
其中那本《莫失莫忘》翻得最旧。她总替露丝辩解，说露丝并不坏，只是太害怕被剩下。我说害怕被剩下，也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。她没有反驳，只把书合起来，说:“你总想把事情分出谁对谁错。”
我那时几乎不太会做饭，冰箱里只有牛奶、鸡蛋和几盒冷冻食品。她住进来的第二天便带我去超市买米、蔬菜和调味料，教我怎么握刀、怎么判断油温、怎么把洋葱切得大小相近。
厨房里那股油烟与米香气中，开始掺杂进她身上微酸的汗意与体香。我切得太慢，她就从后面贴上来，宽大衬衫下赤裸的乳房沉沉地压在我脊柱上，随着每一次呼吸，软肉在布料后被挤压变形。她握着我的手推刀，湿热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，喷在耳廓上的吐息像细密的针在扎。
那种贴近不是客套的亲密，而是纯粹肉体温度的强行侵入，隔着薄薄的布料，我能清晰感觉到她下腹的温热和胯骨的形状，胯间急剧充血拉紧，带来一阵近乎钝痛的胀麻。
她在厨房里尤其好看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，宽大的衬衣遮住大半身体，只有转身拿调料时，腰和胯的轮廓才会从布料里短暂地显现出来。
有天她一边削土豆，一边问我以后喜欢开什么车。我说没有想过。她说她喜欢沃尔沃，因为她不爱开车。小时候她父亲一坐进驾驶座便容易发火，不停地骂路上的车。她坐在后排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发生事故。她害怕自己有一天莫名其妙被车撞死，所以至少应该坐一辆足够安全的车。
她问我喜不喜欢沃尔沃。我说也挺喜欢。
她低头继续削土豆，像是随口说道:“那以后就买这个吧。”
我没有问她说的是谁的以后。
我第一次摸到那道疤，是她搬来一个多月以后。那晚我们并排躺在床上，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很薄的吊带。我把手放到她腰侧，她没有阻止。直到掌心沿着肋骨向上，忽然触到一小片紧缩而不平整的皮肤，她才立即按住我的手。
我借着床头灯看见，那道烧伤疤藏在她左侧腋下，颜色比周围皮肤深，边缘微微皱起，像一张被火燎过又勉强铺平的纸。她说已经很多年了，不记得当时疼不疼，只是不喜欢别人碰。
第二天我去药房买了一管祛疤膏。药师说陈旧疤痕未必有用，我还是带了回来。阿汀看见后笑我:“你怎么什么话都当真？”
到了晚上，她仍坐到床沿，抬起手臂让我替她涂。那个姿势使她的身体毫无遮掩地靠近我。我依然会产生欲望，甚至比从前更强烈，但每次替她抹药，我的手指都只停在那道疤上。
有一次，她一直侧着脸看我。药膏刚刚抹匀，眼泪便从她眼角流了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有些惊讶地说:“我哭了。”
我说:“我看见了。”
她摇摇头:“不是。我是说，我居然哭了。”
我没有追问，只替她拉好衣服。那时我觉得，能够在欲望最强烈的时候停住自己，大概就是爱一个人最可靠的证明。
她也说起过父亲。她印象最深的一次，是十几岁时被父亲命令跪在客厅里，用一条细皮鞭抽打。她讲这些时没有哭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别人的事情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次是因为她把一个男生带回了家，而且不是第一次。
这个原因当然不能使那顿毒打变得合理。我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。她自己从来不分析，只说从那以后，她学会了不让家里知道自己在和谁来往。
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，是在九月底一个下雨的晚上。
她参加完聚会回来，头发和肩膀全湿了。浅色衬衣半透明地黏在身上，透出里面雾蓝色内衣的细小花纹，蕾丝杯沿里挤出大片白皙的软肉，胸顶在寒气里微微发硬。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，而是坐到我床边，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抠着床单。
她问:“你是不是喜欢我？”
我说: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她低下头解纽扣，手有一点抖。当她把我的食指含进嘴里时，湿热的口腔黏膜紧紧裹住指节，舌尖灵活地绕着指腹打圈舔吮，牙齿尖锐地蹭过肉皮，带起一阵通电般的战栗。我解开她衣扣的手在发抖，掌心贴上她腰侧时，皮肤滑腻得像浸了水的绸缎。她跨坐在我腿上，腰腹向下收缩成极窄的弧度，臀肉沉沉地砸在我大腿上，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丰满与分量。
房间里的灯很暗，没有后来回忆里的任何浪漫掩饰，全是粗粝而直白的肉体混战。
我们笨拙地纠缠在一起，汗水很快将两个人黏成一片。没有前戏的游刃有余，只有失控的喘息和肌肉的痉挛。当我挺身顶入的那一刻，狭窄湿热的内壁极其紧实地绞握上来，带着灼人的高热和湿润的水声，粗暴地碾压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。床架在昏暗中发出沉闷刺耳的嘎吱巨响，她的两条腿紧紧缠在我的腰上，随着每一次狠狠的撞击，她的胸乳在空气中剧烈跳动、变形，锁骨沟里积满了汗水，在皮肤碰撞的啪嗒声里被碾碎成黏腻的薄膜。那不是优雅的交合，那是汗水、体液、磕碰与本能欲念在狭小空间里的肉搏。
结束以后，她靠在我胸口喘了很久，没有叫我的名字，也没有说爱我。她盯着墙发了一会儿呆，才小声说:“刚刚好像有点乱。”
我说:“下次就不会了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第二天早晨，她煎了两个鸡蛋，做成三明治，把其中一个推到我面前。
“昨晚挺好的。”她低头咬了一口，“但你别拿它说明什么。”
我听懂了，只是不肯接受。整个冬天，她一边告诉我我们不适合、不会谈恋爱，一边替我挑衬衫，抱着枕头钻进我的房间。她会在吃饭时自然地谈起以后住哪座城市，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房子，也会告诉我她父母昨晚又提到了我。她甚至又说起那辆沃尔沃。
只要我问我们究竟算什么，她就说:“现在这样不好吗？为什么一定要起名字？”
我不问的时候，她又表现得像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。偶尔和父亲视频，父亲会旁敲侧击问“你们相处得还好吗”，阿汀每次都含糊打岔，快速挂断。
直到次年五月，我们同住将近十个月后，我才第一次看见那个戴耳钉的男人。
那天导师临时取消了会面，我比平时早两个小时回来。推开门时，那个男人正站在厨房里，用我常用的蓝色马克杯喝水。他看见我，只点了一下头，神情并不慌张。
阿汀从浴室里出来，身上穿着我的白衬衫。她介绍说是实习单位的朋友。男人离开后，她若无其事地问我要不要吃吐司，又说她父亲昨晚还问起我。
我站在厨房里，看着她把面包放进烤箱，半天才问:“他昨晚住这里？”
她嗯了一声。
“你们睡了？”
她停下手里的动作:“你别这样问我，好像你是我男朋友一样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不是唯一一次。一个是她实习单位的同事，一个是酒吧里认识的男生，还有一个曾在清晨从她房间出来。那些事情并不是同时被我发现的，而是在此后几个月里一点点浮出来。有些是我亲眼看见的，有些来自聊天框里一闪而过的名字，还有一些可能只是我长期失眠以后拼凑出的猜测。
我记得的人大概有五六个。后来我也分不清，其中是否有同一个人被我算了两次。
严格来说，她并没有背叛我。她从未答应与我恋爱，更没有答应排他。可她会在别人身边过夜，也会在情绪不好时回来敲我的门；刚刚说完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，半夜又把脸埋进我怀里。她说那些人都不重要，我才是她真正信任、能够一起生活的人。
我问她:“既然不重要，你为什么要和他们睡？”
“当时不想一个人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她说不出来。
有一次，她终于说:“我在爱丁堡的时候，周末经常一整天都没人说话。后来我就觉得，想见谁的时候去见就行了。大家毕业、搬家，最后都会散，提前想那么多有什么用？”
我问:“那你为什么跟我说结婚、房子和车？”
她沉默了很久:“说那些话的时候，我是真的想过。”
那段时间，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晚上。我开始留意玄关的鞋、浴室里的气味，以及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时出现的名字。我曾在凌晨给她打十几个电话，也曾因为她两个小时没有回复，坐在地铁站里反复翻看我们最初的聊天记录。
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，问她:“你究竟和多少人睡过？”
她怔了一下，随即哭了。她说我们根本没有谈恋爱，她从来没有答应过我，是我把自己的第一次、礼物和那些自以为是的温柔变成一张账单，现在拿出来逼她偿还。
我看着她哭，明明仍然愤怒，却又开始道歉。第二天我给她买了花，写了一封很长的信，答应以后不再追问。她像以前一样给我分享路上看到的猫和公司里发生的小事。两天以后，她又说要把我放进“恋爱黑名单”，因为我们根本不合适。
这样的事情反复了许多次。第二年夏天，她搬到了两条街外的一间小公寓。我们约定不再过问对方，也不再发生关系。这个约定坚持了十一天。
我有一阵真的怀疑她是不是一个空心的人。可空心的人不会记得我喝咖啡不加糖，也不会在我发烧时坐一个小时的地铁来送药。她对很多人的好似乎都是真的，只是很难持续。她能够在某个晚上真心需要一个人，第二天又把它推回门外。
她不是没有感情。她只是不肯让任何感情变成一件必须负责到底的事情。
分开住后的头半个月，我每天深夜出去散步。有时走到苏活区，随便找一家酒吧坐下，一个人喝到打烊。我不和任何人搭话，只盯着杯子里的冰一点点化掉。回到房间以后，我仍然睡不着。
大约半个月后，一个陌生女人过来问我是不是一个人。我告诉她，我不会留下，也不想发展关系。她说很好，她也一样。
那一晚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痛快。我们彼此客气，甚至有些生疏。可至少我不需要猜一句话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，也不需要在天亮以后讨论未来。早晨离开时，她还在睡。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，最后只把门轻轻带上。
后来我开始频繁出去。最初一个月一次，后来有时一周一次。我会提前把话说清楚，不问对方过去，也尽量不留下联系方式。我以为这样就是诚实。
可事情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。有时我半夜醒来，会看见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睡在旁边，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。有时对方离开以后，我会在凌晨四点把床单全部塞进洗衣机，坐在地板上等它转完。路过超市时，我仍会下意识伸手去拿阿汀常买的洋葱，拿起来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吃，又把它放回去。
又过了一个冬天，阿汀有天早晨来还一本书，正好看见一个女人从我的房间出来。她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很久，问我:“你现在经常这样吗？”
我说:“有时候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哪样？”
她站在厨房门框那里，指尖死死抠着门框边缘，视线落在玄关那双不属于我的女士皮鞋上，半天没说话，声音压得很平，听不出情绪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说:“你以前至少会问别人要不要吃早饭。”
那天夜里，她又来敲门。眼睛有些红，问我能不能不要出去。
我说: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她摇头:“别说以后。就今晚，行不行？”
她先抱住我，吻了上来。我一把将她推在冷硬的门板上，粗暴地扯下裤子，直接将她的双腿盘在我的腰际。没有耐心的抚摸，我掌心狠狠扣在她紧绷的臀肉上，用力到指尖捏出白印。每次带出水声的猛烈顶入，都伴随着门板不堪重负的震颤。
我不再避开她腋下那道深色的烫伤疤痕，粗糙的拇指直接重重按上去，摩擦着那块硬结的皮肤。她痛得倒吸冷气，下腹却因为刺激而剧烈收缩，将我绞得更紧。体液在摩擦中发烫发粘，耳边全是她无处可逃的破碎喘息，皮肤与皮肤毫无保留地猛烈拍打，纯粹的肉体快感像潮水一样把两个人淹没，直白、冷酷，又现实得让人虚脱。
那一次没有报复的痛快，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心动。我只是麻木地完成每一个动作，像一个已经走过太多遍同样路线的人。她抱着我的后背，身体一直在轻微发抖。我知道她哭了，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停下来替她擦眼泪。
结束以后，我立即去了浴室。热水冲在身上，我只觉得疲惫，胃里隐隐发闷。我原以为看见她难过，自己会得到某种补偿。真正发生以后，房间里只剩下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安静。
我出来时，她正坐在床边穿衣服。经过她身边时，她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衣角。我轻轻挣开，没有回头。
她问:“你现在是不是不爱我了？”
我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低头系好最后一颗纽扣:“以前的你不会说不知道。”
此后一年，我们仍断断续续见面。有时几周不联系，有时深夜又睡在一起。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，第二天也确实像最后一次。我们不再谈父母、婚姻和那辆沃尔沃。偶尔在凌晨的楼梯口碰见，只点一下头，像两个恰好认识的邻居。
她搬来伦敦后的第二个夏天，我的课程结束，租约也到期了。阿汀准备回爱丁堡。收拾东西时，她把《莫失莫忘》留给了我。书里夹着一张旧火车票，背面只有一句话:
水流总归要分开的，不怪谁。
我送她到车站。她上车前抱了我一下，很短。我没有问她以后还会不会联系，她也没有说。
一个星期后，我坐火车离开伦敦。列车驶出城郊时，铁轨旁出现一条很窄的河。河水在桥下被一片长满杂草的浅滩分成两股，向不同方向流去。我看了两分钟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利斯河，也想起她蹲在岸边扔石子时说过的话。
原来那时她已经告诉过我了。
三年后，一位相识多年的女同学来我城市出差。她性子温和周到，那天我们逛了整整一日。入夜忽然落起大雨，两人都没备伞，我一路送她到公寓楼下。
她扶着单元门站定，发丝被雨水浸得微卷，贴在泛红的脸颊两侧，细碎的雀斑浅浅铺在薄透的皮肤上，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。她抬眼看我，轻声问要不要上楼坐坐。我慢慢和她上楼。
她的屋内陈设简单，一张单人床挤着窄小布艺沙发，桌角摆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。我太清楚这背后藏着什么，往前一步，今夜所有顺理成章的温存都能如期发生。她的房间忘记关窗，潮湿的晚风裹着雨气扑过来，雨声很大。一瞬间，英国雨天那个吻和阿汀蹲在河边扔石子的画面猛地撞进我的脑海。
我下意识张开嘴，想吐出一句完整的话，喉咙却像被冷水死死堵住，彻底失声。巨大的麻木裹着猝不及防的酸涩兜头压下来，指尖控制不住轻轻发抖，胸腔里闷着一团说不清的情绪，是错愕，是沉埋多年的难过，还有一种被旧事骤然攥住的紧绷，任凭我怎么用力，都挤不出半个字音。
我对她没有欲望。
我缓了好久，借口第二天还有工作，起身离开。几天后，她发了一条动态，说有些关系不知道为什么，走着走着就散了。我看见以后没有回应。
那天晚上，我第一次没有在无眠的夜里去翻和阿汀的照片，也没有在心里替我们两个人分出谁对谁错。
写到这里，我回头看了一眼床。女友已经睡着了，一只手还搭在我的枕边。
窗外刚下过雨，水正沿着街边往低处流，永不回头。

小智666

兄弟，你这经历跟小说一样，跟你比感觉自己人生都很平淡，佩服佩服

alkaidlue

文学创作，看个乐呵就好了

chenle4837

看着很有感觉，当纯粹的性满足后，更追求在性同时还能在精神上的双重交融（爱欲）

029laopi

苏区酒吧坐半个月就有人来搭话

yx9u19

兄弟文采真好啊，英国留子的生活描述得跟我的完全一模一样啊，不过你的建模应该很顶吧